走出那个简陋的所谓首都国际机场,维戈的良好心情就不那么良好了。看着那些和他几乎同时到达机场的贴着国际红十字会和国际卫生组织标记的大量药品,维戈良好的心情彻底的消失掉了。
前来接机的人叫哈里•布鲁姆,英国人,自称以前就认识博纳德教授。布鲁姆先生简捷地说明了请他前来的用意,这个国家的某个地区黄热病正在大面积蔓延,他们急需这方面的专家和医护人员,而维戈是博纳德教授极力推荐的年轻的预防传染病方面的专家。
如果不是哈里•布鲁姆坐在自己身边,维戈真想仰天长叹一声,自己那个带着什么旅行性质的课题研究的想法不仅仅是可笑,简直就是愚蠢。
颠簸了两天,换了四次交通工具和“导游”,维戈和那些药品一起被送到了一个村落。那些木板和铁皮搭建起来的房屋让维戈一下就联想到默片时期的西部,只是这里没有碧血黄沙,没有豪情万丈的牛仔,只有一个个濒临死亡的病人。
达到的最初几天维戈是在极度繁忙中度过的,神经一直都绷得紧紧的,不敢有丝毫大意。由于急救药品到位,以及当地大规模进行的消灭蚊虫、清洁水源的工作,大概一周左右后,这里的疫情基本上有所缓解,每天送来的病人大大的减少。维戈也感觉自己的身体也是到了极限。疲劳不是问题,做为一个即将拿到行医执照的实习医生,他早已被折磨出来了,最重要的是这里的生存环境让他根本无法适应。这里没有自来水,没有通电,饭菜简直难以下咽。然而这些还都不算什么,夜晚成堆的蚊子和难耐的酷热才是最大的折磨,每个夜晚他几乎都无法入睡,他不知道这样的情况什么时候是个头。可是他不敢抱怨,也不能不佩服博纳德教授的体力和精力,他早来一个多月,年龄也比自己大的多,看来自己离一个合格的医生的标准还差得很远呢。
苦难在一支英国医疗队的到来后终于结束了。在去该国首都的路上,维戈只有一个想法,快点回到自己的家,世界上没有什么比自己那张床更可爱的东西了。
等到了机场他才知道,他还是高兴得太早了。机场里人满为患,去美国的班机被削减到每周一次。现在就是要买到去墨西哥城的机票也是一周以后的。维戈推测,一定是这里的疫情才导致的这种局面。博纳德教授的看法和维戈的一样,到底是中年人,在这个时候也比维戈镇定的多,教授立刻就想到了自己在这里的朋友,哈里•布鲁姆。
从昨天到达首都后维戈就注意到,这里的气氛很不寻常,大街上站着很多持枪的士兵,给人一种如临大敌的感觉。听教授讲,这个国家马上就要进行大选,博纳德认为这些士兵大概只是维持秩序的,但维戈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好在,第二天他们在宾馆——如果这个简陋的两层建筑还可以称之为宾馆的话——就接到了布鲁姆先生的电话,是维戈最想听到的消息,布鲁姆先生已给他们买到了后天的机票,是去墨西哥城的,虽然回家还要转机,但只要能尽快离开这里,就相当不错了,布鲁姆先生同时还邀请他们去他家里作客。
去布鲁姆先生家的路上,师生俩人自然而然地谈起了布鲁姆先生,让维戈很纳闷的是,布鲁姆先生作为一个英国人怎么会生活在这个乱七八糟的国家,这里落后得如同在中世纪一样。对此博纳德教授也不是十分了解,其实他以前和布鲁姆先生也是泛泛之交,到了这里后因为工作上的关系才接触得多了一些,他只知道布鲁姆在这里的身份是一个参议员的助手,是去年才带着夫人和儿子一起来这里的。
去别人家作客当然不能空着手去,博纳德精心地挑选了一些礼品,在买玩具的时候他给维戈解释:哈里的儿子奥利,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小男孩,待会维戈见了就会知道了。
到了哈里•布鲁姆的家维戈才知道,现代化在这个国家还是存在着的。这个家庭的陈设和家用电器一样也不比维戈的少。布鲁姆先生和他的夫人对他们的到来表现得很热情,接过礼物后女主人去叫他的儿子出来见客人,结果只有她一个出来,抱歉地笑了笑:“这孩子正和我们怄气,埋怨我们没时间陪他明天一起去看球赛。”
机票拿到手里维戈的心才算安顿下来。落座后博纳德和布鲁姆先生一直在愉快的交谈,维戈对他们的谈话内容没有任何兴趣,他坐在沙发的一角,眼睛盯在那个黑白电视上,那上面有个留着大胡子的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反正维戈一句都听不懂。一定是最近太累太累了,他坐了没多久就睡着了。
朦胧中他感觉有人坐在了他旁边,出于礼貌他知道自己应该睁开眼睛,却办不到。过了一会儿他想换个更舒适一些的姿势时,有人拉拉他的手:“你要吃冰淇淋吗?”
那声音特别稚嫩,维戈猜是布鲁姆家的儿子坐在他身旁。他摇摇头,他现在只想睡觉。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维戈。”
“维嘎?”
“不,是维戈。”维戈拼命睁开了眼睛,黑白电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换了频道,正在进行一场足球比赛。他揉揉眼睛,眼前这个四、五岁左右小男孩,是挺可爱的,一双巧克力色的眼睛灵活而闪亮,一头浓密的深栗色卷发:“你一定是奥利。”
小男孩笑起来,他居然还有酒窝。千万别指望一个小孩子会察言观色,在继续吃他的冰淇淋的同时他的嘴还有第二种用途:“维嘎,你……”
“是维戈。”
“维嘎。”
维戈还想纠正一下,转念一想,和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较什么真。他重新闭上眼睛,准备排除干扰,接着再睡。
“维,你去过英国吗?”奥利这次倒省事,把他的名字又给简化了。
“去过吧。”维戈含混地说。
“那你一定见过肖恩•宾了?你喜欢他吗?我觉得他简直太帅了!”小家伙立刻兴奋起来。
维戈简直不明白这个奥利怎么这么多的话,那么诱人的冰淇淋都堵不住他的嘴,简直可以比美那个乡村的蚊子了,如果不是在他家里作客他可真要不耐烦了——其实他已经开始有些不耐烦了:“肖恩•宾是谁?”
奥利可不管维戈有多瞌睡,他放下手里的冰淇淋盒子,拉起维戈的手:“我带你去见他。”
维戈还以为除了他们外布鲁姆先生家还有别的客人,到了奥利的房间他才知道原来这个肖恩•宾是帖在墙上的。奥利房间的墙上帖满了球星的贴画,都是那个肖恩•宾的——“肖恩•宾——禁区里的杀手”、“英格兰最伟大的前锋肖恩•宾”、“神射手肖恩•宾”。
“维,你能和我一起去看球赛吗?”奥利扬起小脸,满脸期待的问。
维戈睡眼朦胧地看着满墙的肖恩•宾,迷迷糊糊地点点头,立刻奥利就发出一声尖叫,赶走了维戈所有的睡意。
“爸爸,维答应了,有人和我一起去看球赛了。你说的,只要有人陪我去我就可以去球场看肖恩•宾踢球。”小奥利一边兴奋地跑回客厅一边兴奋的高喊。
布鲁姆夫妇也高兴地看着还有些懵懂的维戈,布鲁姆夫人一把抱起儿子,在儿子光洁的脸蛋上亲了一下:“真的吗?那太感谢了蒙坦森先生了。想看肖恩•宾踢球可是奥利一直的心愿。前天听说他来了这里,我还专门搞了两张门票,可,我和他爸爸实在太忙了。”
“不是这样的,我以为奥利指的是在电视上看比赛。”维戈在心里为自己辩解,可是面对布鲁姆一家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他求助地望向博纳德,他的教授只是无所谓地耸了一下肩,又无奈地摊摊手,维戈只好很勉强地挤出了一丝笑容。
布鲁姆家丰盛的晚餐和醇香的咖啡好歹让维戈心里平衡了些,饭后可爱的小奥利拿出自己所有的玩具让维戈挑他最喜欢的,说可以带走,还让维戈小小的感动了一把。回到宾馆躺在床上维戈告诉自己:不就一场球赛吗?虽然自己对那玩意没有丝毫的兴趣,但奥利的确很可爱,和一个可爱的孩子渡过一个下午也是件不错的事情。
第二天,晴朗的蓝天上不时漂浮过几朵白云,天气也没有前几天那么炎热,大街上也没有了那么多的士兵,看上去安静了许多,在与玛丽娅通过话,告知了她自己回去的确切行程后,维戈甚至有心情端着一杯咖啡,站在街边欣赏起了异域风情。一切迹象都说明这只是个很普通也应该是很愉快的一天,在奥利的妈妈开着黄色的菲亚特载着奥利来接他去球场的时候,维戈还是这样想的。事实证明,越是普通的日子越会发生一些不普通的事情。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让维戈深深体会到了凡事不可过早下结论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