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爱情与阴谋
书房外又是一阵轻微的喧哗声,紧接着,王后在大卫的陪同下走进书房。
“有必要对孩子们发这么大火吗?”王后轻轻地走到国王身边,柔声说:“陛下,无论多大的事情不妨先坐下慢慢谈。”
国王的视线从维戈身上移开,依次看看妻子和二王子,笑了一下,但他的笑容却让书房里的气氛更加压抑:“今晚是怎么了,所有的人都失去了应有的礼节,不经过通报就闯了进来。”
王后还想说什么,国王抬起手制止了她:“大卫,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母亲是你搬来的救兵吧。我知道你这样做是出于对兄长的关心,但你的举动很不明智。”
在父亲威严目光的直视下,大卫无言以对。国王抬头看看四周,似乎也感觉到了压抑,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大卫,据我所知,你和布鲁姆庄园来往比较频繁,我希望你能去一趟那里,和男爵的母亲好好谈谈,如果她真的在意她儿子的前途,她就应该有所作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听之任之。”
维戈和奥兰多的脸色同时变得惨白。大卫望望他们又看看父亲,迟疑了半天才说:“父亲,请您慎重考虑您的决定,您也知道,男爵的父亲是在五年前平定北方叛乱的战役中不幸战死的。”
“这个我当然知道,可我看不出他父亲的战死和他现在的荒唐举动之间有什么必然的关联?!”
“父亲,请允许我把话说完。在当时,男爵的父亲……”
“不必再说什么了。‘请原谅我的无礼……请允许我把话说完’,在你们这些看似恭敬的话语后面到底有多少是对我真正的尊重?”厉声打断那些自己不愿意听到的言论对于国王早就成为了一种习惯。
“陛下,”王后用充满同情的目光看了儿子一眼,再次温柔地开口:“孩子们都还年轻。任何人在年轻的时候或多或少都会有些荒唐的举动,王储他们只是一时冲动,过不了多久他们之间的感情就会冷却下去。现在为了他们的事情兴师动众,我认为有些为时过早。”
王后的话音还没落,维戈就急于反驳,奥兰多握了握他的手,对他轻轻摇了摇头。这一切都没有逃过国王那双锐利的眼睛,同时他也注意到王储眼睛里不肯屈服的抗争因为目光的移动而化为了柔情。没有来由地,国王想起了维戈的母亲,那个温柔如水的女子。‘上帝,他的眼睛,可真像他的母亲。’国王忽然感觉有些疲倦,他慢慢转过身走到书桌旁,背对着所有的人缓缓地说:“你们都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子夜时分,大卫带着几名侍卫跟随着维戈和奥兰多一起离开王宫,返回布鲁姆庄园。即使没有母亲的吩咐,大卫今晚也不放心让兄长和奥兰多独自上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担心什么。杂沓的马蹄声惊动了林间的鸟儿,它们成群结队地飞过树林,掠过他们头顶。
从离开王宫到现在还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这种异常的安静加剧了大卫的不安,他不时抬头看看并肩走在最前面的维戈和奥兰多。事态的发展果真像自己预料的那样,虽然他没有亲眼看到父兄之间激烈冲突的场面,但无论是父兄还是奥兰多,他们同样苍白的脸色就给了他答案。作为夹在他们中间的那个人,大卫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平息这场纷争的办法,他只有在心底不停地长吁短叹。
沉思间大卫发现维戈他们加快了前进的速度,抬眼时已能看到布鲁姆庄园的轮廓,那个还亮着灯光的房间一定是老布鲁姆夫人的,大卫跟着他们也加快了速度。在布鲁姆庄园的门口,听到动静的老布鲁姆男爵夫人已等候在那里。不等马儿停稳,奥兰多就跳下马背,将母亲搂进怀里轻声安慰起来。大卫无言地看着他们母子,不由得又是一声暗叹。刚转过头,他的目光就和维戈的相遇,他会意地调转马头,和维戈一起带着侍卫离开了布鲁姆庄园。
“维戈,你打算怎么办?”策马徐徐地走在返回王储城堡的小路上,大卫又问起了这个问题,内心的焦灼不安让他无法在保持沉默。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维戈下意识地带住了马,语气里透着挥之不去的倦意。
“那你至少应该知道……”大卫说到这里收住了话头,他已不忍心再去责怪兄长什么,况且,爱一个人根本就没有任何过错。维戈对大卫的欲言又止毫无察觉,他机械地抖抖马缰绳:“大卫,已经很晚了,今晚你就在城堡安歇吧。”
大卫无声地点点头,跟在维戈的马后继续前行。
走到小路的尽头,维戈忍不住回头向布鲁姆庄园方向望去,月光下他可以清晰地看到路那头那个单薄的身影,恍惚间,好像是又看到了那个总能让他安静下来的如夕阳般温暖的笑容。维戈带住马,眼眶有些控制不住的有些酸涩。猛然间他调转马头,朝那个身影飞奔而去。
看着兄长远去的背影,大卫仰天长叹,他已经完全清醒而深刻的意识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只好无力地挥了挥手,独自带着侍卫返回城堡。
月亮渐渐西沉,若隐若现的花香在林间飘散,从树叶的缝隙仰望上去,能够看到低垂的星辰。维戈和奥兰多骑在一匹马上,在林间的小路上缓缓而行。在如梦如幻的天使湖畔他们停了下来,湖面上,原本一直在悠闲地嬉戏的两只野天鹅由于他们的到来而展开了翅膀,飞离水面,很快就消失在树林的阴影之中。
“好像我们今晚在这里不太受欢迎。”维戈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一些,他的下颚轻轻担在奥兰多的肩头,从将奥兰多拉上马背后他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动作。
奥兰多侧过脸微微一笑,什么也没说,但已足以让维戈平静下来。他情不自禁地在爱人的脸颊上吻了吻,然后敏捷地跳下马背,优雅地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想游泳吗?不如我们来场比试,怎么样?”
湖水中的小小较量再次让维戈感叹起奥兰多身上惊人的耐力,在入水时他的反应就慢了那么一丁点,却再怎么努力也追赶不上游在前面的奥兰多。又一次靠近湖岸了,维戈拼尽全力游了两下才揽住了奥兰多的腰身:“总算是追上你了,要抓住你可真得费些力气。”
奥兰多开心地笑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维戈将他搂进怀里,两人同样剧烈起伏的胸膛紧紧贴在一起。奥兰多枕在维戈肩头轻语:“无论怎样,我都会在你身边。”
维戈的心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他抬手慢慢将奥兰多的头发一点点地弄到后面,久久地凝望着这张年轻单纯的脸,最后轻轻地吻上去。周围忽然变得安静下来,除了两人心跳的节奏和紊乱的呼吸,维戈仿佛还听到了微风在亲吻着树叶,花瓣在亲吻大地的声音。他为自己刚才的犹豫和茫然而愧疚,他当然知道爱情不是人生的全部,但谁也没有权利剥夺他爱的权利。如果自己真的在某天变得一无所有,那奥兰多的处境一定比自己更险恶。他将自己所有的热情和身心都倾注到这个吻里,所有的痛苦与欢乐,压力与解脱,无奈与释然全都变得无足轻重。平静的湖面在他们周围逐渐散开一圈圈的涟漪,点点的星光随着水波一起荡漾。
在离王宫不远的一条大街的拐角有一个很不起眼的宅院,住宅的主人L公爵在人们的眼里是一个行事作风相当低调的人,虽然他贵为王后的兄长。现在已是夜深人静,L公爵仍毫无睡意,他把自己关在书房,不时急躁地踱步并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跳跃的烛光下他的脸色有些阴晴不定。
在公爵第十次抬眼看挂钟的当口,一个身影闪了进来,来人一身王宫侍卫的装扮,但等他取下宽大的帽子,脱下斗篷后,我们看清了来人是一位有着漂亮沙金色长发的女人,这个女人我们并不陌生,在国王的书房我们曾见到过她,只不过此时的她和那个温柔的王后看上去实在是判若两人。
L公爵很好的掩饰住了自己的焦虑情绪,吻了吻妹妹的脸颊:“您来晚了。”
“我得等国王睡下了才能出来,今晚国王心情很糟,久久不能入睡,如果不是那些安眠药水大概我都出不来了。”王后心不在焉地回吻着。
“那,大卫……”
“我让他去送王储他们回城堡了,今晚他一定回被他哥哥留在那里,不会回来的。”
“您是一个人来的?”
“当然,您要知道,两个以上人知道的秘密就不再是秘密了。”王后有些疲倦地坐进书桌后的高背椅里。
L公爵的嘴角闪过一个很难察觉的笑容。他仔细打量着王后的脸色:“看来,事情的发展和您的预期还有很大的距离。”
王后的眼睛里掠过一阵浓重的阴影:“国王的心思我现在越来越难以琢磨了,和他一起生活了那么久我还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原本以为今晚不是国王在盛怒之下废黜王储就是他自己会迫于压力而提出,谁知事情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顺利。”
“您的丈夫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国王,耐心点,我的妹妹,优秀的猎人在守候他的猎物的时候一定要有耐心。”公爵坐进王后对面的椅子里很平静地说。
“可我怕夜长梦多。要知道我等这个机会等待得太久了,都有些开始不抱什么希望了,这些年来王储的表现几乎无懈可击,如果不是因为他这个荒唐的爱情,我永远都没有机会。”王后远没有她的兄长那么冷静,她有些发狠地将两只手绞在一起。
“这样的爱情对王储而言就足够致命了。”L公爵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这句话达到了效果,王后果真冷静了下来,她定定地望着公爵,眼睛里闪动着异样的光芒。公爵从她的眼神里就知道她正在酝酿着一个更大胆的计划,他不露声色地站起身:
“要喝一杯吗?我这里有刚从法国运来的上等好酒。”
“不,”王后站起身走到公爵面前,握住他的手:“现在还不是时候,留着您的好酒吧,我们将来会有时间喝的。现在,您仔细听我说,您是我唯一信任的人了,您一定会向我伸出援助的双手的,是吗?”
“我一直在帮您呀,妹妹。要知道,您的困难就是我的困难,您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不过,我有个顾虑,我们为大卫所做的一切他未必接受和理解。”
“他当然会接受。大卫现在还年轻,他根本不知道权力对一个人来说意味着什么。等到群臣跪拜万民敬仰的那天来临时,他会感激我们为他所做的这些事情。哦,我不能再等下去了,一刻也不能。机会是需要人们去创造的,是到了要付出行动的时候了,就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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