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勇气是关键
在郊外美丽的天使湖畔有一个城堡,那是当年王储新婚时国王送给两位新人的新婚贺礼。或许是出于对自己这段婚姻的本能抗拒,王储以前很少来这里居住,倒是最近这两年,在夏天里最炎热的那些天,王储会来这里小住些时日。当王储心情不错的时候,他还会甩开整日跟在他身后的那些侍从,独自一人去天使湖里游泳,然后再去湖后那片风景如画的树林里散散步。
由于在海战中负伤,今年王储提前住进了这个城堡。在王储住进城堡的头一个星期,国王从大卫那里得知,不知是因为身体还是精神方面的原因,王储的心情似乎很糟,不愿意见包括大卫在内任何人。起初国王对王储的异常表示理解,以前他自己每次从前线回来后,在某段时间里只要一想起战场上那些残酷血腥的场面心情也好不那里去。好在御医带回来的消息还不算太坏,这让国王暂时放下心来,他叮嘱大卫还是先别打扰王储,过几天再去看看。
又过了一个星期,大卫去了王储的城堡还是被告知王储在休息,不愿意被打扰。国王得知后唯有仰天长叹,对这个儿子,他似乎永远也无法真正了解,随他去吧。两天后,为了给生日庆典被迫中断的王后一个补偿,国王带着王后和一班大臣去了西郊猎场,一年一度的皇家狩猎活动今年也提前开始。
其实单从表面上看,王储近期的情绪和平时也没有太大的区别,不过是躺在床上叹气的次数多了些,在房间里踱步时显得急躁了些,食欲减少了些,喝咖啡的时候发出的声音比需要的响了些,坐在窗前发呆的频率高了些——但这已足以让一直一来对自己的厨艺颇为自豪的王储的厨师失去信心;让那些常年跟随着王储,并快乐着王储的快乐悲伤着王储的悲伤的侍从们手足无措。所以,这天,当看到王储在上午还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谁也不想见,在午后却偏偏亲自跑到门口将M夫人迎进客厅时,这些侍从们也就不以为奇了。在给客人送上水果和咖啡后,他们一个个无声地退出了客厅。
见客厅里只剩下王储和自己,M夫人省去了往日里那些寒暄客套的话语,亲昵地将王储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甜甜地笑着:“您憔悴了不少,我该早点来看您的。”
维戈无声地笑了笑,不过笑得有些不自然。M夫人仔细地端详了他一阵:“您有心事,殿下,我看得出来。”
维戈没有回避她的目光,用一声叹息给了M夫人想要的答案。
“我能给您什么建议吗?”
维戈将身体懒懒地靠进沙发:“恐怕不能,夫人。”
“是什么事还是什么人值得您如此伤神?”女人在这方面的好奇心总是很强。
维戈沉默了,他慢慢拉起M夫人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一副深思熟虑的表情。M夫人也沉默下来,她深知现在这种情况下耐心等待是最聪明的。
“夫人,如果您现在尚未成婚,我求您嫁给我的话,您会答应吗?”
M夫人没有想到对方沉默了半天后忽然冒出来这样一句话来,她愣了几秒钟,然后咯咯笑起来。维戈有些气恼地放开她的手:“夫人,我是认真的。”
M夫人好半天才收住笑容,抬起手温柔地抚摸着维戈的脸颊:“我知道您是认真的,我也很认真地告诉您,如果我现在没有丈夫,我或许会答应您的求婚。”
“或许?!”
“对,或许。殿下,您身份高贵,温文尔雅,哪个女人不想成为您的妻子呢?可依我看,也许是和您相处的久了的缘故,您缺少必要的热情,还有激情。即便是和您亲热的时候我在您身上也找不到激情燃烧的痕迹。当然,”M夫人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我知道,您不爱我。但如果一个人置身在爱情之外太久的话,当他面临爱情的时候,他一定会很茫然,无所适从。”
维戈坐直身体:“您怎么知道我是因为……”
M夫人将手指放在维戈的唇上,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我什么也不知道,殿下,我只是说:‘如果’。”
维戈有些急切地再次握住她的手:“我的可人儿,您告诉我,如果一个人面临着像您所说的那种情况,他到底该做些什么?”
M夫人笑笑:“那要看那个人是怎么想的了。如果他想得到爱情的话,殿下,我认为勇气是关键。爱上了一个人而不向人家表白,人家怎么会知道您的,不,是他的心意呢?”
两人对视了一阵,同时笑了起来。维戈轻轻吻着M夫人的手背:“您真是温柔可人,我要是在早点认识您一定会真的向您求婚的。”
M夫人不觉莞尔,对于王储的话她当然不会当真。在她的心目中,男人们都是靠不住的,只有珠宝才是永远的情人。
两人又说了一阵无关痛痒的调情话,看到王储的眼睛又恢复了以前的光彩,M夫人功成身退。送走M夫人,客厅里的气氛又沉闷下来。维戈走到窗前,失神地看着远处那片枝繁叶茂的树林。这些日子里他整天想着那个无意中闯入他世界,而且已经无可挽回的改变了他生活的男人,设想着各种他想要和不要的结果。对于自己目前的状态他早已经厌烦透了,但却总是下不了决心。以他对奥兰多的了解,如果自己不鼓起勇气去找他,这样的状态不知要持续到什么时候。他深深地叹息了一下,暗暗下了决心,是到了该了结的时候了,无论此番去的结果是什么。
用严厉的目光制止了侍从们的跟随,维戈一个人骑着马快速穿过树林。早在他们胜利返航的船上,维戈就打听到了奥兰多家的住址,只要穿过天使湖后的这片树林一直向南,就是布鲁姆男爵家的庄园。想到这里维戈就有些恨自己的犹豫和彷徨,就是这样一段不长的距离这些天来对他却成了难以逾越的天堑。
出了树林,夏日午后炎热的阳光就直射在他身上,阳光下已能清晰地看见远处那个庄园的白色屋顶掩映在一片绿荫之中。维戈毫不犹豫地打马朝那个方向奔去,清脆的马蹄声打破了四周的宁静。速度带来的快感让他兴奋起来,两侧的景物一掠而过,唯一能看清楚的是眼前这条直通到奥兰多家的小路。
在布鲁姆家的客厅,维戈又找到了第一次上战场时的感觉,确切地说,是期待中伴随着焦虑不安的那种熟悉的紧张感又重新回到了他身上。当老布鲁姆夫人向他行礼时,他飞快地打量着这个慈祥温和,气质高雅的女主人,琢磨着该怎样开口才会不让对方察觉到自己的本意:“夫人,请原谅我的冒昧来访。在不久前的海战中您儿子表现得很勇敢,而且他还负了伤。我来看看他恢复的怎么样了。”
布鲁姆夫人露出得体的笑容:“承蒙殿下关心,奥兰多他没什么大碍。请您在这里稍等,我这就去叫他……”
“不!”这个字刚说出口维戈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停顿了一下,稳住情绪:“我的意思是,夫人,既然他有伤在身,还是别来回走动了。那个,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布鲁姆夫人静静地端详了维戈一眼,在维戈几乎要避开她的目光前她优雅地做了个手势:“奥兰多就在他的卧室,请随我来。”
布鲁姆夫人领着维戈上了二楼,停在一个房间门口,维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布鲁姆夫人对他这个表情似乎毫无察觉,很不经意地轻声说:“就是这里。他大概还在午休。还有,在您出来前不会有人打扰到你们的谈话。”
反手轻轻地关上房门,维戈就这样站在那里,看着背对着他坐在窗台上的奥兰多。奥兰多蜷着双腿,赤着脚,头无力地贴在玻璃上。听到门口的动静,他木木地回头看看,已经又转回头了,他才猛然醒悟过来,一下子从窗台上跳下来,既不说话也没有向维戈行礼,只是不躲不闪地直视着维戈。
维戈早已不再紧张了,他迎着奥兰多的目光走到窗前,用低沉的声音说:“我要你把那天在我耳边说过的话再给我说一遍,那天我听得不是很真切。”
奥兰多微低下头,下意识地咬住自己的嘴唇。阳光穿过树叶斑斑驳驳地洒在奥兰多身后的窗台上,也洒在他们两人身上,奥兰多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出两道又浓又长的阴影,让维戈无法看清他的表情,更无法揣测出他在想什么,他只有等待。长时间呼吸相闻的沉默让维戈身体里好不容易堆积起来的勇气开始流失,他眼睛里的光彩黯淡下来,绝望地后退了两步,无声地转过身向门口走去。
“回来,我的爱人。”身后传来的声音微弱却清晰,维戈难以置信地停下脚步。大脑在瞬间忽然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过头的,怎么走回到奥兰多身旁,又是怎么将那个想念了很久的身体抱进怀里,等他恢复意识的时候他已经吻住了对方火热的双唇。一股从来没有体味过的激情袭遍维戈全身,他无法也不想抑制这种激情的燃烧,抱起奥兰多一起上了那张舒适的大床,迫不及待地褪下自己的衣服。解开奥兰多的衬衣纽扣,那道淤痕还清晰可见,他用手指轻轻地抚摩过那条伤痕,而后慢慢地吻上去,再一点点地沿着奥兰多的身体一路吻下去。奥兰多的呼吸变得凌乱而沉重,他仰起头狂乱地吻住了维戈。
缓缓地进入到奥兰多的身体时,维戈感觉到他的身体因为疼痛而颤抖着。维戈放慢抽动的速度,双唇温柔地吻吻对方的耳垂,手指慢慢地在奥兰多身上游走,刺激着他身上的敏感点,奥兰多的身体很快放松下来,沉沉的低吟声在狭小的空间散开。随着一次次的穿刺,那股燃烧着的火焰越来越猛烈,临近高潮的那一刻,他加快了速度,两人同时喷薄而出——这才是他们所说的真正的激情和热情吧,让他久久不愿意退出奥兰多的身体,恨不能将自己的整个身躯都融化在这个男人体内。
剧烈的喘息平息下来后,奥兰多伸出手臂搂住维戈,枕上维戈的臂弯。维戈心疼地擦掉奥兰多额头上的汗水,握起奥兰多的手,轻柔地吻过他的指尖。他想起刚才两人交缠在一起时,奥兰多迸发出的不同寻常的几乎将他融化的狂热的激情,他忍不住问道: “如果我今天不来找你,你打算像刚才那样呆坐到什么时候?”
奥兰多向维戈怀里靠了靠:“我不知道。不过,我想,如果有一天我聚集够了勇气,我就会去找您的。”
维戈拂开奥兰多额头上湿漉漉的头发:“以后不要用‘您’这个字眼称呼我,我在你面前只有一个身份,你的爱人。奥兰多,我爱你。”
“维戈,我也一样爱你。”
他们都是第一次叫对方的名字,却有宛如故人的感觉。
维戈满足地笑了,紧紧搂住奥兰多的腰身,他现在真的是明白了,为什么说“勇气是关键”!